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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棠轻轻地叹息。
生命一程又一程,不知去何方,人有时候不如天上的候鸟,他们来来往往,总有归处,人最悲哀,心有方向却又四海为家,命运面前,谁敢逞强。
宜棠跟着连泽,不言不语走着,穿过一条小巷,又扭向另一条,宜棠往日最怕巷口的风,猛地直往人身上扑,刺骨而钻心,今日则不同,巷道之间的过渡,不动声色,宜棠抬头,是连泽,有意帮她挡住了。
宜棠低头时瞥见他前襟别着的怀表链微微发亮,秒针走动声混着远处冰棱坠地的脆响,在寂静长街荡起涟漪。披风下摆扫过青石板积霜,留下一道蜿蜒痕迹,如同手术刀在皮肤上划出的细线。
宜棠听到咔嚓的声音,那是焉支山上,冰融化又坠落了。
两人夜间讨论的结果的用普鲁卡因进行局部麻醉然后进行腹内手术,并由连泽指导宜棠进行,等躺到床上,宜棠左思右想,辗转反侧。
局部麻醉意味着病人清醒,钟夫人不可能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一个男人对她的身体做手术,即便这个人是她儿子,而宜棠,未学过解剖,无法独立进行腹内手术,况且此法感染风险大,他们并没有好的办法阻断感染。
宜棠大清早便出现在连泽房门口,连泽昨夜失眠,清晨方昏昏睡去,跟着连泽的伙计阿宽看到宜棠来了,吓了一跳,不管三七二十一,进门便推醒连泽,连泽不免恼怒,阿宽指指门外,低声说道:“宜棠小姐来了。”
连泽听闻,一个鲤鱼打挺便起了床,就要出去,阿宽拉住少爷,说道:“少爷,穿衣服,还有把头发梳整齐。”
连泽虽然狠狠瞪了一眼阿宽,却很听话开始照做,又问:“给宜棠小姐倒茶了吗?”
“放心,少爷,沏了你带回来的锡兰红茶,宜棠小姐冻得双手通红,眼睛跟您一样,又圆又黑。”说罢还拿手比划了一下。
连泽一听,连忙出门,果然宜棠看起来憔悴不堪,便知道昨晚休息不好,满脸焦急与心疼,宜棠对自己的状态浑然不觉,而是着急把自己的顾虑讲出来,建议还是用乙醚。
此时乙醚用量不好把握,用绸布沾染敷面使人晕厥,病人在手术过程中,失温、血压降低,包括感染,哪一样都要人命。两人虽然极力劝钟夫人手术,但究竟有几成把握,两人也不敢百分百肯定。
尤其是宜棠,在连泽这个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医生面前,她很不自信,说完便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站在绣满并蒂莲的地毯上,心也被花的枝蔓缠绕着。
连泽吩咐阿宽去准备早餐,让宜棠坐下先喝茶,她的头上略有风霜。
自鸣钟的指针在晨雾中泛着冷光,连泽房内的德式手术器械箱半开着,镀镍镊子在菱形窗格透入的晨曦里折射出数道银芒。
宜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花瓷杯沿,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密波纹,倒映着案头翻开的《格雷氏解剖学》——昨夜压住的页码还停留在子宫韧带示意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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