趣书网

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
第9章 借宿(第1页)

洛口仓城巨大的阴影,在黄昏的天光下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,俯瞰着黄河两岸的苍茫。高鉴牵着他那匹几乎耗尽脚力的黑马,沿着荒草丛生、车辙凌乱的小径,艰难地寻觅着一处可以暂歇的角落。背上的箭创和左肩的淤伤,在经过连日颠簸逃亡后,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。伤口边缘红肿灼热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肌,带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。汗水、尘土与反复裂开的血水混合,使得伤势明显有了化脓的迹象。他额头滚烫,眼前阵阵发黑,深知若再得不到休整和清理,莫说归家,恐怕真要暴尸在这荒郊野岭了。

天色渐暗,寒风卷着枯叶与尘土,呜呜作响。他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,望见了几缕顽强升起的炊烟。循着那丝人迹望去,一座低矮的土坯院墙映入眼帘,围着几间看起来饱经风霜却还算完整的茅草屋。院中隐约有人影蹒跚走动。

高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压下身体的阵阵虚脱感,仔细整理了一下早已褴褛不堪、沾满污渍的衣衫,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穷途末路的逃犯,这才上前,叩响了那扇吱呀作响、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柴门。

开门是一位满脸沟壑、肤色如古铜的老农,眼神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警惕与疲惫,手中下意识地紧握着一根充当拐杖的粗柴棍。他浑浊的目光在高鉴年轻却异常憔悴、隐现病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扫过他身后那匹虽瘦削却骨架神骏的黑马。

“老丈叨扰,”高鉴稳住微微发颤的声音,尽力显得温和有礼,拱手深深一揖,“小子姓高,自京师返乡,行至此处,人困马乏,身上又染了些许风寒,不知可否借贵宝地歇息一两日?只需一角避风之处,得一瓢饮、一箪食,绝不敢白扰,愿付些银钱或竭尽所能劳作以报。”

老农眯着眼又仔细打量他一番,或许是看他言语客气,又或许是他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痛不像作伪,最终叹了口气,侧身让开了门:“这年头…兵荒马乱的,都不容易。后生,进来吧。钱不钱的莫再提了,灶房后头有个堆放柴草的棚子,还算严实,能遮风挡雨。井在院里,水自己打。热水…灶上正温着,待会儿让老婆子给你舀一碗驱驱寒。”

“多谢老丈收留之恩!此情高鉴必铭感于心!”高鉴心中一块巨石落地,再次郑重拱手,牵马入院。

农户姓张,家境如同这摇摇欲坠的茅屋一般,清贫如洗。老农话语不多,但寥寥数语间,已道尽家中艰辛。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。大儿子去年被官府强征了徭役,押送去辽东运送军粮,至今大半年过去,音信全无,生死不明。说起大儿子,老张头浑浊的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与无力,只是反复念叨着大儿子的名字“慧寂”。“生下来时身子骨弱,怕养不大,他娘抱着去庙里求拜,一位挂单的老和尚给起了这名儿,说是…盼着能有份智慧,在寂寥世道里安稳活下去…谁知…唉…”老人叹息着,摇了摇头,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担忧甩出去。

小儿子名叫定澄,比高鉴大两岁,是个沉默寡言、身材结实的青年,刚从地里回来,带着一身泥土气息,放下锄头,好奇地打量着高鉴这个外来客,眼神里有对远方模糊的向往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木然。还有一个小女儿,没有正式名字,就叫丫头,比高鉴小一岁,身形瘦小,总是低着头,像只受惊的小雀,不停手地在灶房帮着母亲忙活,偶尔飞快地抬眼看一眼高鉴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
张家的晚饭简单得令人心酸。几乎是照得见人影的野菜稀粥,加上几个黑硬粗糙、难以下咽的麸皮饼子。老张婆子心善,还是给高鉴盛了满满一碗粥,又多塞了一个饼子。高鉴看着碗里几乎数得清的米粒,心中酸涩难言,执意将自己行囊里仅剩的那小袋粟米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、舍不得吃的盐巴,硬塞给了老张婆子。推辞了好半晌,老妈妈才红着眼圈收下。

夜里,高鉴住在柴棚。虽四处漏风,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尘土的气息,但总算有了个能躺下的地方。他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,咬紧牙关处理伤口。背上的箭创果然已化脓,黄白色的脓液触目惊心。他用火烧过的环首刀尖,忍着刮骨剜肉般的剧痛,额上青筋暴起,冷汗如雨,一点点清除腐肉,直到露出新鲜的血肉。几乎虚脱之后,才将嚼烂的草药敷上,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条重新紧紧包扎。左肩的淤伤也用药草汁反复搓揉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接下来的两三日,高鉴便在这贫寒却温暖的小院里暂住下来。伤势在清静休养和草药的共同作用下,终于开始缓慢好转,红肿渐消,身体的燥热也退了下去。他为报收留之恩,强忍着左肩不适,帮着张家劈柴、挑水,甚至凭借过往所学,在附近山坳里设下简易套索,意外捉到了一只瘦弱的野兔,为张家清汤寡水的饭桌添了许久未见的一点荤腥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张定澄和丫头对这个从京城来的、言谈举止与众不同、还会武艺的少年充满了好奇与敬畏。尤其当高鉴歇息时,无意中用树枝在院中泥地上划出几个端正的文字时,兄妹俩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纯粹的、近乎渴望的光芒,深深触动了高鉴。

一日午后,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。高鉴坐在院里一小块磨刀石旁,慢慢擦拭着那柄救过他性命的环首刀。张定澄和丫头远远看着,既好奇又不敢靠近。

高鉴笑了笑,收起刀,温和地招手让他们过来。他用树枝在平整的泥地上,一笔一划,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“张”字。

“认识这个字吗?”他轻声问。

热门小说推荐
劣等门徒

劣等门徒

双洁+HE+强制爱+有甜有虐他是东南亚身负家族希望的桀骜太子爷,她是华国京圈公子哥儿偷偷藏着的朱砂痣,一次命运错轨,朱砂痣点在了太子爷的心头,从此碧落黄泉,非死不放……她说,“你并不爱我,为什么不肯放过我?”他说,“我有多爱你,只有缅北的十万群山知道……”她说,“你既信佛,就该学会慈悲。”他说,“我是最劣等的信徒,......

大唐富翁

大唐富翁

大唐富翁情节跌宕起伏、扣人心弦,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历史军事小说,大唐富翁-天空中的萤火虫-小说旗免费提供大唐富翁最新清爽干净的文字章节在线阅读和TXT下载。...

陆总的追妻指南

陆总的追妻指南

陆总的追妻指南作者:荼朽朽简介:腹黑狠厉玫瑰味alpha×温柔贤妻山茶味omega替身/追妻火葬场五年前沈未宁去寺庙给母亲求平安,跪于殿前像不染世俗的谪仙。陆荆衍正好路过,给顺路的沈未宁打伞,谁知那天少年将喜欢藏匿于夏夜。联姻后,沈未宁像往常一样去接陆荆衍下班,却得知自己只是白月光替身。唯一展露的温情也是对着那张相像的脸...

虫族之我来自远方

虫族之我来自远方

这是最好的时代,这是最坏的时代; 这是智慧的时代,这是愚蠢的时代; 这是光明的季节,这是黑暗的季节; 我们应有尽有,我们一无所有——《双城记》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, 抬头是星辰变幻,低头是山河平原, 浩瀚无垠的宇宙中,她在我无所觉的时候静默消亡, 你们称她为早已灭绝的蓝星,而我称她为家…… 简而言之,这是地球人类穿越成臭名昭著的星际雄虫,在异世艰难求生的故事。 (虫族单元故事,一个单元一对cp)...

攻略对象全是疯批

攻略对象全是疯批

参宿意外绑定了厌恶值攻略系统 他从小就和其他beta不一样,又娇又容易生病,特别会哭 系统:【放心,宿主这样的b一定非常快就刷满厌恶值啦!】 * 参宿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…… * 【年下病娇马甲qza】 作为欺负继弟的兄长,参宿每天都努力做坏蛋,他用白嘟嘟的脚趾踩继弟的肩膀,颐指气使的使唤他,奇怪,弟弟的笑容怎么越来越大? 【训狗直男舍友老是自我攻略正常吗?】 直男舍友很讨厌废物beta,参宿正中下怀,每天娇娇的喊哥哥,爬上他的床铺弄脏他的床单,舍友被气得握拳粗喘,参宿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,咦?咬他嘴巴干什么!掐得他好痛 【克制上位者发疯文学】 “你们有没有闻到,他好像越来越香了” 娇娇老婆诱受x切片人均btalpha攻 微团宠万人迷...

无人区玫瑰

无人区玫瑰

夏星眠喜欢她的金主陆秋蕊。 她在陆秋蕊身边默默待了3年,以为对方总有一天能爱上她。可3年来,陆秋蕊的目光从来都不曾在她的身上停留。 在夏星眠21岁生日那天,陆秋蕊对她说:“结束吧,我喜欢上别人了。” 当晚,夏星眠喝得酩酊大醉。酒精上脑后,她依着本能恍恍惚惚地晃到了陆秋蕊家里。 第二天早上,酒意褪去,夏星眠惊觉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。 女人媚眼如丝地玩着夏星眠的头发,说: 她叫陶野。 她就是陆秋蕊扬言要追的那个新人。 - 夏星眠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的春风一度。 但后来,她自己都想不通是怎么回事,陶野那个女人像是有毒。她们莫名其妙的,有了春风二度,春风三度…… 春风无数度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cp:夏星眠x陶野 【冷漠仙子年下x贼撩的大美人姐姐】 -小钢琴家&酒吧头牌 -HE,双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