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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（第1页）

“没有了，”他听到自己神差鬼使似地轻轻张口，假装口袋里那包干瘪瘪的烟并不存在，说了一个谎，“这是最后一根。”

一边说，一边将手里的烟微微递出去些，正好落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分界线上。没有刻意递过去，也没有收回，就那样静悄悄地定格在中间，像一个简单而隐晦的试探。

Collins一开始并没有动，他也一样，至少在表面上他们都做出了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人的标准反应——等待，尽可能镇定地在种种不确定因素中等待，然后再决定什么时候迈出第一步。

Collins的第一步是那只缓缓伸出的手，食指和中指轻轻碰上了他的，短暂地贴在一起。他分不出手指是冷是热，只觉一道电流陡然窜过双手相触的地方，心脏像一下子被电到那样狠狠一麻，接着越跳越快。而Collins夹住了那根烟，慢慢把烟从他手指间抽了出来。

“那么，借用一下。”

他的搭档低声说。

他屏住呼吸，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人张开口，衔住了他一分钟前刚刚含过的那段烟蒂——这个认知让他隐隐感到一股燥热，目不转睛地看着，可对方并没有马上动作，就只是这样衔着，半晌才抿起唇深深吸上一口。

火一下子灼烧起来，卷纸迅速焦化，向后退让，让位给燃烧时变成金黄色的烟丝。

他仅存的一点点理性也陷入其中，像不住掉落的烟灰那样坍塌下去。

“咳，”Collins这时忽然微微一呛，也许是还不怎么习惯抽烟，皱着眉咳起来，“咳咳咳……”

他惊醒过来，连忙伸出手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。

Collins却顺着他的动作缓缓往他这边一靠，几乎完全埋到了他的臂弯中，低头咳嗽时那些金色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扫到他肩膀上，近在眼前，近在咫尺之间。如果说他在心里默默筑起的那道名为“道德”的墙需要什么东西去打破的话，那么，这就是了。

“Collins。”他听到自己喃喃般叫了一声。

他不知道他的另一边手是怎么抬起来，又是怎么抚上那些发丝的。

他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，手指已经慢慢滑下那个人的发鬓，贴住了那个人的面颊。

Collins停住了咳嗽，没有动，和房间本身一样出奇的安静，静得可以听到彼此压抑而浓重的呼吸。

他放在对方后背上的手微微一按，像是一个处于未完成阶段的拥抱，而感情却不是未完成的——感情已经满溢而出，无法再欺骗任何人，包括他自己。

他靠过去，无声地吻在那个人的头发上。

一股肥皂特有的清淡气味渗进肺腑，他忍不住再深深吸上一口，鼻尖在那些金色发丝里越埋越深，一路逡巡而下，直到第二个吻落到发丝中若隐若现的那只温热的耳朵上：“Collins。”

Collins忽然转过身，手指一下子紧紧扯住了他的衣领，焦灼的呼吸扑面而来，眼看着便要对上他的唇，却在最后一刻因为忐忑而微微错开了，最终让那个青涩的吻印在他的唇角上。

而他直接扣住面前这个人的下巴，这一次没有任何克制，狠狠吻住了那两片半张的嘴唇。

Collins发出一声呜咽，却没有挣扎，反而伸手抱住了他。

那件飞行夹克在他们的动作间滑下Collins的肩膀，滑落到地上，而他则在下一刻把人重重压到了床上。

他的一边手垫在下面稳稳护住对方的头，另一边手仍旧扣着对方的下巴，在浓烈的喘息中深吻。冬日里有些干裂的嘴唇匆匆摩擦，仿佛一串静电的火花接二连三绽开，全身上下如同过电般一阵微微颤栗。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，无法温柔，意识卷入一片火海中，只知道顺从本能用舌头轻轻顶开那个人的唇，探向深处，交换烟草燃烧后所留下的一丝苦味以及他们第一个吻的甜味。

Collins的手起初一直死死抓着他的后背，抓得他的毛衣都皱成一团，到后面却渐渐松开，无力地揽在他肩上。

他们在气息用尽之前稍稍分开，低喘着，互相看着对方。

Collins仰视着他，微微睁开的眼睛里像一片刚下过雨的天空，清澈而湿润，却让他觉得喉咙更干渴了。

“Farrier。”

面前的人在声音沙哑的时候叫他的名字，让他的心都颤了颤。

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，还是背上了一块更硬更沉的石头。

——我们不能这样。

——我们不能相爱。

他一句都说不出来。那些世俗桎梏与戒律早已被心底那团火烧得干干净净，化为灰烬，完全无法和他吻上Collins那一刻的巨大幸福感相比。

老天。Collins愿意接受他，Collins喜欢他。

除此之外他无法思考任何事情——他幸福得根本来不及后悔。

“Farrier？”也许是因为他停住太久，也许是以为他后悔了，Collins的第二次呼唤比上次轻了一些，身体微微绷直了。

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再一次压上去，把对方继续说话的机会终止于一个倾注了千言万语的深深的吻里。

Collins先是一声嗫嚅，随即闭上眼默默地接受了它，也接受了他那些无声的告白。

他们像海滩上两座相连的沙丘，在海潮毫无征兆地涌过来时一同倒塌，一同沉陷，颗颗粒粒互相交缠，不分彼此，浸没于一片汹涌却又安宁的蓝色里，在一遍遍冲刷着他们的窒息中忘却一切。

Collins眼角湿润，双手勾住他的后颈，像一只畏寒的动物般与他紧紧相拥，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。而他，默默背负着那块也许有一天会将他们拖进深渊的石头，用全身的力气去抵抗那份沉重，去拥抱眼前的人，容许自己在这一刻勇敢地去爱。